白马公主009

【缙北/缙云X北洛】Bad Story(二十二)

二十二

 

 

【忽一日,流星火雨直降轩辕丘。

但,寻常百姓的房屋土地无一受损,唯独缙云将军府上的院落被烧毁、压塌大片,星火过后,缙云家中遍地瓦硕灰烬,竟无半寸完好之地。

缙云还活着。

辟邪早就化出原身,将缙云罩于身下,流星坠后,辟邪身上伤痕斑斑驳驳,而缙云却毫发无损。

焦枯龟裂的土地上,站着一个魁梧粗犷的红发男人,相貌与常人迥异,那人见了辟邪,抚掌大笑道:“我来接小殿下回去!我来接小殿下回去!”

然而辟邪见了此人却浑身毛发竖起,齿间溢出愤怒的低鸣,竟然不允他靠近。

男子屡次伸手欲牵辟邪,皆被辟邪驱逐,不得已,男子只能退去,临行前笑道:“小殿下莫要任性,我此行不成,王上必派岚相来讨人,岚相再不成,王上必亲来。王上若是动怒,莫说这方寸之地,便是轩辕丘方圆百千里,只怕都不能保!”

辟邪怒道:“休要胡言乱语!我兄长贤明宽仁,又疼我爱我,又怎会胡乱伤人?莫拿唬小孩的话来哄我!”

一语未毕,一道炽烈的白色电光轰隆落下,硝烟散尽时,又有白发红衣的男子立于面前,那男人与先前那粗犷汉子不同,他生得俊眉修目,仪容华贵,见了辟邪也是果断下拜,道:“小殿下,请速回天鹿——王上狩魔归来遍寻天鹿城不见殿下,已经大发雷霆,朝中将士齐力劝阻才拖得片刻,方才王上不耐烦羽林久久不能复命又派我来探,请殿下速回,若再迟疑,恐怕王上会亲至。”

辟邪再才有些将信将疑,化回人形,问道:“王上今日怎会如此暴躁?”

“王上临行前嘱咐殿下留守天鹿城,护好法阵,但王上归来时见大门前法阵损毁,殿下又不知所踪,王上还以为小殿下遭遇不测,正悲痛欲绝……但幽都来的巫女宽慰王上说殿下只是与大天魔搏斗时误坠时空缝隙中,尚有生还可能。王上也是将信将疑,就启动了法阵送我等来此处寻找。只是王上此时大悲大怒,又不知殿下生死如何,正在殿上问罪小殿下的侍卫……请小殿下速回,拖久了只怕情况要失控……”

 

“我……我稍后便回,这事我自会和王上解释。”辟邪的神色略显不安,在此之前,缙云从来就没见过他辟邪的眼中有过害怕的神色。

他回头望向缙云,缙云倒很平静:“你回去吧。若是看到你王兄,记得告诉他,你们的人毁了我的宅子。”

辟邪勉强微笑,低声对他说道:“再会……”

但其实他的王兄霸道蛮横,心如铁石,北洛明知这次出城数月不归已经引发兄长震怒了,再要想见缙云……恐怕不知是何年何日。】

 

这种感情……真是复杂。而且微妙。

讨厌一个人,但奇怪的是对此人并无恨意——感性的内心在狂吼要缙云给他有多远滚多远,理性却在他脑后凉凉地提醒他,这个人如此完美无瑕,待你也坦荡诚心,你若想加害他半点,那是得克服多大的心理负担才能说服自己下得去手。

 

是啊是啊……缙云这家伙再怎么讨人嫌,也是他身上光芒太盛——这也好那也好,体育也好成绩也好女人缘男人缘也好,样样似乎都压北洛一头——有他在场的场合,就没人能注意到北洛有多么优秀,人们都去看缙云去了。

如果北洛一定要给缙云罗列罪状……排名第一的恐怕还不是性骚扰,缙云在他心目中排名第一的罪状是作为一个假想敌给他太多压力。他北洛好歹也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前途大好的青年人,就因为一个缙云从天而降,就叫他原本坦荡单纯的心灵饱受嫉妒侵蚀,再加上云无月对缙云一直痴心不改,搞得他本就不怎么好的脾气越发暴躁。

 

但要说缙云……要他黑缙云有什么不好……他也是虚得很,除了说这人有变态倾向(搞断背啊!)、自恋倾向(傲气异于常人)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不好的,而且人家对他……咳!一言难尽!

除了他俩偶尔因为各种问题小打小闹之外(通常是缙云故意去撩他,刺激得北洛自己动手,而且北洛自己也惊奇地意识到——缙云从来都是跟他打着玩儿,从未认真过——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这一点的?大概是打架次数多了,每次他都见缙云笑得若有若无,笑得他心生疑窦,疑心此人是不是压根就没认真想打他?),除开这些他们磕磕绊绊的时间,其余时候他们居然都很聊得来。一说篮球,都喜欢库里,-一说游戏,都是老牌动作冒险游戏玩家,一说电视剧——啊呸,如今拍的见鬼玩意也配叫人看?一说电影——如今的电影都特么是来洗钱的么?白瞎我们贡献的票房了!一边看一边骂,一边骂一边看——这两个人毒舌起来倒是都妙语连珠,字字如同利箭直击要害,尤其是他们在炮火一致地攻击同一个目标的时候,简直是心有灵犀,你说上句我迅速接下句,那默契、那速度简直跟德云社的相声互相捧哏逗哏似的!

 

姬轩辕有幸见识过一回缙云和北洛一起怒喷某偶像团体的时候——起因大概是这个靠刷流量和网络营销而红起来的明星团队有次怒抢了当地的热搜,关键是那次热搜关系到当地一项重大工程的展开,该工程项目巨大,影响到一大片区域的居民的生活问题,甚至北洛他们所在的那个百年老校都可能因此而面临着拆迁。关键是这个工程项目又来得很莫名其妙,新注册的公司又从未有过任何资质,如何能承包如此巨大的项目?百姓怀疑其中必有猫腻。就靠各种舆论手段希望宣扬此时吸引媒体关注……然而热搜当天却被一群流量明星屠了榜,从某某明星的穿着打扮到他们团队哪个小明星又跟人撕逼,又跟谁谁闹绯闻,离婚……缙云和北洛简直气煞。北洛当天花了不少钱把他们学校莫名就面临拆迁的事情买上了热搜,结果十分钟不到又被人给刷了下去,甚至还被撤了热搜。气得他俩当场怒骂,几十分钟内他俩用各种不带脏字的语言把那些小鲜肉连带他们的脑残粉连带他们团队嘲讽了个遍,顺带把当今脑残的媒体界舆论界也指天画地骂了一通。十足的愤青模样。

 

姬轩辕当时见到这两人妙语连珠地对答,也是叹气,事后对巫炤说:“天晓得为什么要让这两个凶神凑在一起呢?!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都能顶的上几百吨的炸药了。”

唯一庆幸的是缙云和北洛产生奇妙化学反应的时候并不多——就算有也只是他俩一致对外的时候。而真正等达到那种时候这两人都已经狂暴化了,除了干TND之外其实也想不到别的什么暧昧的事,所以他俩大部分时间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对方其实有化学反应。

巫炤对此也就是笑笑,只说这两人聊起天来,旁人是压根插不进嘴的——既然无法插话,你又如何能叫那两人闭嘴,好好听你劝呢?聊得来的朋友大概都能讲很多话——就是这样子。

 

所以在外人眼中,缙云和北洛的关系是非常要好的,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缙云仍然是北洛的假想敌这一茬——如果知道了,他们的眼镜都能掉地上去。

 

缙云心情好的时候问起北洛的哥哥:“我听说你有个很传奇的哥哥,是不是?就跟演电视剧似的,从小到大没见面,突然就从天而降一个太子爷——”

“好啊,是个人都知道我有个哥哥。”北洛唯独在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会显得老大不耐烦,“是啊是啊,跟你们想的一样——我哥每天用金汤匙吃饭,睡Kingsize的大床,每天都换一打漂亮嫩模玩~”

缙云差点脱口而出说我还听说你哥为了哄你真的给你铺了一床的钞票呢!好在他及时发觉了北洛脸色难看才及时刹住了这个念头。

“我听说的是——你哥一开始与你并不融洽,当初为了自己活命,他就逼你与他相认,逼你捐赠骨髓……害得你差点身败名裂——”

“这些话——你是打哪儿听来的?!”北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苍白。

“小道消息……”缙云含糊地说——他意识到这个消息的可怕——它已经无限接近于北洛深藏的、真实的隐私与伤疤——这种事一般人是不可能暴露出来给人看的,所以他并不想泄露云无月总在给他透露北洛情报的事儿。

 

“哦,我中学时候的黑历史……到底还是给人翻出来了。”北洛喃喃道。

“这么说——这是真的啰?”

“……”北洛迟缓地点了点头。

 

“可是那天……那天我仿佛在跟你视频通话的时候看见了你哥哥?”

“什么视频?”

“跳脱衣舞那次。”

“天——你不要给我提那么丢脸的事好不好?”北洛扶额,“我想起来这是就害臊,你居然一点都不知羞耻!”

“可是我确实看见一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男孩子——”

“那就是我哥。”北洛一字一句地说。

 

“你哥以前对你那样坏!”缙云都感觉有些惊奇。

“是啊……”北洛淡淡地说,“那……又能怎样呢?那只是他处理问题的手段方式。换了我在他那个位置,死生只在顷刻,唯一有希望骨髓匹配的弟弟却在这种关头拒绝相认——我要活命我也会不择手段。只不过他没有用怀柔的方式,而是强硬地采取措施了而已。”

“……”

“其实我那时候也不是不想救他。”北洛再才轻声辩解了几句,“只是那时候我还不会很好地传达自己的想法,那时候我的脑子都没有现在这么逻辑清醒。我只是不想和他相认,我觉得我一直活得挺好的,不想要外人打扰我自己的世界……我怕认他会很麻烦……但是,我不知道的是,白血病骨髓匹配的概率真的很少很少,而我当时……还以为这世上除了我,还有别的人、还有其他的法子救他——毕竟,他那么有钱,总会有很多法子的,是不是?直到有天被他逼得四面树敌,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我突然成了社会公敌……所有人——认识我的、不认识我的人都在指着我骂,骂我没良心,骂我不识好歹……也就是被骂了之后,我才意识到他病情真的很严重。”

 

“可是他这样把你曝光,推到公众前——他也伤害了你啊。”缙云说。

“我活该的。”北洛苦笑了一下,“为了那事我和他赌气好长时间,不想见他——因为他差不多毁了我——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没有良心、连亲哥都见死不救的坏小孩,经常口出恶言,对人态度也恶劣,私底下说不定我还是个打架旷课搞校园霸凌的问题少年(但我不是啊!无良记者去死!)。所有的学生都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说我心狠手毒……倒是他自己,后来又花了不少钱公关,撤了新闻,事后还安排一场风光体面的宴会,迎我回去,庆贺我们家人团圆——那一次的排场比上一次开记者会的时候大得多,而去现场的……居然还是和上次采访我追着我问我是不是‘见死不救的恶少弟弟’的同一批记者……你说好笑不好笑?”

“……”缙云完全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骚操作,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可想而知——之后这事儿他又圆回去了——原本该痛斥‘没有伦常’‘心狠绝情’的我……一眨眼又和重病的哥哥握手言和,兄弟间的罅隙荡然无存——这波人又开始大吹特吹,说我迷途知返,说我良心尚在,原本叫我苦得说不出话来的现实世界,眨眼间就整个儿都颠倒了!我这次又成了一个高尚、善良、富有牺牲精神的好孩子……”北洛苦笑着说,“这件事让我明白了玄戈的厉害——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意把你安插在天堂还是地狱里,只要他想,他指着你说你是好人你是坏人——你都是万万不能辩驳的。”

 

“我活该的——我说的不止是我后来良心难安,更多的是我没眼色就得罪了玄戈这种人物,我不知天高地厚,我活该被他吊打。”北洛深深叹了口气,“就在我觉得被他耍得团团转,又怒又愧又口不能言的时候,他却一本正经地出现在我面前,用简直可以上感动中国节目的表情态度对着我说——我们和好吧,弟弟。

——我能拒绝吗?我觉得我看着你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就觉得毛骨悚然,我永远不知道你跟我说‘和好’是在做戏还是在作弄我。

——你不能拒绝。我也不会解释我的所作所为——因为这一切根本不用解释。

 

他把他之前耍过的一切手段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那么理所当然,以至于我看着他那张坦然的脸的时候都无法指责他了!

 

……

 

我认栽了,我错了——我不该得罪这么一个狠人。我僵着脸跟他握手言和——感觉自己像个答西方记者SB问题的外交官,已经气到最高点之后、深知自己再怎样应对怎样努力都无力改变这人已有的思维和行动习惯之后——就对一切反应都已麻木。

 

我惹不起他,我还躲不起么?

我跟他握了手,然后发誓说我再也不要见这个人。从今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他又来找我……隔三差五电话打到我家里,问亲弟弟怎么不去看他这个生病的哥哥?我恨他恨得牙痒,怕他又怕得要死。再三再四来催——我估摸着也快到他耐心边缘了,就勉勉强强去礼节性地看望他一次——还得带上苏伯伯,也就是我养父,免得到时候我跟他相看两相厌无话可说,或者见面时我一个没忍住就怒意上头把他给掐死了。

 

后来他也发觉了,每次请我来也是很没意思,因为大家关系都挺僵……渐渐地也没那么缠人……但是隔个几个月,他总会联络我一下。一般我都不理他,或者推说学业繁忙导致漏接他电话。

但是久而久之……我也觉得这样子对他不太公平——当初主动找我的是他,主动示好的也是他,主动帮我摆平一切麻烦让我免于在舆论漩涡里被横加指责的还是他。或许,他这几年来一直坚持着与我对话——是出于真心想对我道歉呢?

 

虽然说他这人……我从未见过他说抱歉。”

 

缙云听完后,沉默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你这人也太心软了。”

“哦?”

“如果我要恨一个人的话,我是绝不会给他机会说抱歉的,”缙云看着北洛,深深地叹了口气,“至于你哥——你有没有听说燕子报恩的故事?善良的弟弟救了摔断腿的燕子,燕子给他送了一颗南瓜种子,秋天他收获的南瓜破开一看,里面都是金银珠宝。贪婪的哥哥知道此事后,就打断了燕子的腿,再给它治好,燕子也给了哥哥一粒种子作为报答,到了秋天,他打开南瓜——里面爆出来熊熊大火!把哥哥一家的房子都烧了起来,最后哥哥也在火中一命呜呼。

北洛,要我说,你哥是个有心计有手腕的人,只要他想,他的确可以对你非常好。但他可不是什么良善人士。”

 

“他是什么人,我当然比你清楚得多。”北洛微微一笑,“你不了解他,别被一些片面的信息给误导了。今后有空我再跟你讲更多有关他的事,好不好?”

莫名的,缙云感觉到一阵酸——他一点儿也不想听到玄戈的事,有关他的一切,他根本不想知道,他甚至巴不得这世上都没存在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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